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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父親好像沒有心情與故事,因為他們從未被詢問與聆聽

聽過許多家庭故事,最引人深思的是家中父親的角色。兒女對他的印象,往往是「重要的缺席者」。甚至對許多父親而言,連他們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存在。

在一個家庭中,我們詢問兒女對父母的記憶,他們通常都記得母親為家庭做了什麼、母親生活中的愛好、母親的好姊妹們… 但對父親的印象卻很模糊。
他們概略說得出父親曾工作過的公司名稱,知道大致的位階,但具體要說說父親工作的內容、和哪些同事關係好、在工作中有哪些成就或挫敗的事… 兒女卻眉頭深皺,你看我,我看你,卻說不出什麼來。
父親,常常是一個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男子,和我們一起生活一輩子,但我們卻對他很不了解。
許多父親確實是這樣。他們把人生最菁華的歲月,從二十到六十來歲,賣給工作,換得每月薪水,為家人買衣買食,買安適的生活。然後,人生就這樣漸漸消磨了。
許多人以為父親沒有太多感情、淡漠、木頭人,沒有情調。這可能並不是實情。只是太少有合適的情境,讓父親可以暫時除下堅硬的外殼,讓人觸及到他柔軟的內心,甚至,讓他觸及自己。
有一次,我採訪一位約七十歲的父親,從他小時的回憶談起:他小時鄰居是誰?有和哪些朋友一起玩?他父母和哪些鄰居是朋友?他漫不經心地回想:「對面那一戶姓吳,吳太太和我媽媽感情很好;隔壁在我小時候住一戶姓廖,我常去他們家玩…後來他們搬走…。」我一邊打字,聽到語音漸弱,抬起頭,他竟然哽咽了起來,他很努力,卻壓抑不住。
另一次,也是一位差不多年紀的父親,原來話很少。我邀請他談談對其父親的記憶。淡淡地,沒什麼語調與表情地,他說起:「小時候父親開一個麵攤,放學後我沒有別的地方去,就是到麵攤,坐在收銀機旁的小桌,時而幫忙收碗、抹桌、找錢,時而做點功課。晚餐通常是陽春麵…偶爾…。」也是說到這裡,他泣不成聲,無法繼續說下去。
大致上,許多父親都是相似 —
太久太久,有人和他討論股市,沒人問過他的心事;有人詢問他方案策略,沒人在乎他的回憶;許多人和他爭執績效,沒有人聆聽他的感受;他們只被允許堅強,不被允許脆弱。
長此以往,他也就忘記了回憶,學習不去感受,以麻木替代脆弱,把心事往心的更深處拋棄掩埋。
社會為父親所繪製的形象困住了父親,家庭與兒女為父親打造的身分推開了父親。
在我們還來得及的時候,用一個合適的方式,讓父親有機會,說說自己的故事吧。